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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黄】暴露(完结)

以前的坑,填好了发出来,全文1w3

监狱ABO,短篇无肉,开放结局,有些OOC(邪魅狂狷的那种),总之慎入

感谢大家支持


 


01


圣布鲁斯监狱被建在北美的一座孤岛上,四周五十公里内都是茫茫大海。在这里关押的罪犯,全都是被诊断为有精神类疾病或者严重反社会人格的各国穷凶极恶的男性杀人犯,有些是因为所在的国家没有死刑所以被判了无期,另一些凭借自己的门路从死刑减成了无期或者死缓。一座巨大的灰白色圆柱形建筑矗立在岛中央,被这里的犯人戏谑地称为象征着男性生殖器的某个名词。周围有小型农场和牧场,也只是供给犯人打发时间而已,从来没人期望会有收成,里面荒芜得可怜。夜晚建筑顶端灯塔的装置会发光,提醒过往的船只不要靠近这里,免得惹祸上身。


被遗弃的牢笼里充满污垢,一群过一天赚一天的亡命徒聚集在一起,法律和道德对他们无效,所有事物唯一的运行铁则就是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没有人会统计这里的犯人究竟还剩多少,外面的人只是源源不断地往牢笼内送进新鲜的人。食物和日用品的供给是固定不变的,所以在物资不够的时候,里面的人就要自己处理掉多出来的人。也就是说,杀戮是完全被承认合理的。在这种情况下,监狱的常驻人口基本上是确定的,新人很少能够在老人的算计中存活下来。 这让体力优势的alpha在监狱中占据了绝对的统治地位,以至于这所监狱内的性别构成大概是90%的alpha和10%的beta,几乎没有omega进来,即便进来了,在野兽的爪牙下也存活不了几天。

而今天的监狱里,似乎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情。


“今天新来了个亚洲的omega?”

清晨寂静的圣布鲁斯监狱,被一句话炸开了锅。

“O...omega?!”

这个词伴随着惊叹和笑声,来回撞击着冰冷坚固的墙壁。螺旋状的圆形楼梯将所有的牢房连接在一起,而现在,一些囚犯因为这句话开始疯狂地捶击铁栏、狂笑不已。下流的话语和狂乱的alpha信息素不断地在狭小的空间中传递。

“老乔治,你在这儿呆得久,来说说,上次见omega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哈哈,那他妈的肯定是五六年前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omega了。”

“你们这帮**养的,等会儿都给我滚开,我要让他第一个舔我的**!”

“敢跟我们抢这块肉,老子就把你的**榨成肉泥,给我的晚饭加点佐料!”

长期得不到宣泄的性欲高涨的某些囚犯两手扒着自己的栏杆叫喊着。狱警们对这场面却见怪不怪,他们从电梯里走出来,到各自的楼层站好。


一名黑发狱警跟着黑人狱警长走上四楼的圆形楼梯,沉默地站在囚犯牢房的门口。他的身材修长匀称,长腿在西裤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笔直。腰身被腰带勒出好看的弧度,双手带着白手套,枪支挎在腰带侧旁,帽檐压得很低,从正面只能看见他挺直的鼻梁和抿紧的薄嘴唇,还有从帽檐旁边钻出来的几缕黑色发丝。

尽管外貌如此出众,身边的囚犯们看见他,却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满脸厌恶和畏惧,躲到旁边。

狱警长在嘈杂的呐喊声中十分不耐烦地朝上空开了一枪,突然的枪声让讨论声减弱了些许。 老哥和这帮犯人已经混得很熟了,开完枪便嚼着嘴里的口香糖大声说,“得了吧,即使有个omega又怎么样,我敢打赌他在你们手里活不过今晚!”

囚犯们又爆发出笑声,他们边笑边佯装不满地嘟哝。但事实即是如此,在监狱的历史上,从没有任何一个omega在这群不知收敛的alpha手下活过两天。

黑发狱警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在牢房房檐透射出的一片阴影中,他上身斜靠墙壁,面无表情。各种alpha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让他一如既往地陷入厌恶的状态。他在这儿呆了半年,仍然没有适应这样的气氛。


这里的狱警基本都是从部队里面挑些顶尖搏击和枪法技术的人过来的,但其中也不乏黑人老哥这样的野流,在社会上混得如鱼得水,身为狱警也可以跟囚犯们谈笑。黑人老哥跟犯人们扯完皮,拍拍黑发狱警的肩膀,从臭气熏天的口中发出嗤嗤的不怀好意的笑声。

“周,听说这个也是中国人,而且长得很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被叫做“周”的男人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压了压自己的帽檐。警帽下深墨色的眼睛冷冷地瞥了眼非洲老哥,老哥讪讪地放开他的肩膀:“别那么严肃,好不容易有点乐子,你这种年轻人应该多享受享受才是。”

见周不说话,老哥又说道:“反正你的强制服役也快到期了,再过几天就回去了。”言下之意是他在回去之前搞点事也无所谓。

周仍然沉默。


囚犯们又吵了几分钟,才渐渐安静。这天是周六,他们不用出工,因此又埋头进牢房中鼓捣各自的事情。不着调的歌声、沉闷的砸墙声、压抑或高亢的叫床声、伤者痛苦的呻吟声,零星地洒在空气中。

已是深秋,外面狂风大作,黑云压得很低。监狱的换气口无精打采地转着,信息素的辣味儿、汗臭味儿、发霉味儿和多余的热气从圆柱状的建筑中一点点抽离。

消停了没多久,快到中午十二点,新人正式入住的时候,囚犯们又开始蠢蠢欲动。

四楼有几个跟老哥混得熟的囚犯,跟老哥打听起了新人的消息。 老哥也没吝啬他的情报,一股脑地都倒了出来。

“一共来了三个,两个**松的,我看就那个omega,长得绝对不赖,你们看了就知道…………犯了什么罪?这我也不太清楚,倒卖军火之类的吧,看那个样子,不像是杀了人,像是做了什么买卖……哈哈,不是那种买卖…………”

零星的词语传到周耳边。老哥讲了几个黄段子,还不过瘾,意犹未尽地跟囚犯们扯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情史,几个人聊得吐沫星子飞溅。


正在这时,一楼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三个穿着黑色狱服的男人手上戴着手铐,慢腾腾地走进来。每个人身旁跟了两个狱警。他们的脚下踩着材质极佳的红地毯,不像走入监狱,倒像是走入教堂。建筑顶端的一小片白色的圆顶窗透过的光线恰好照在大厅的正中央。新来的三个人由黑暗步入光线中,神色各异,其中一个是金发的欧洲青年,脸上长了很多雀斑,表情惊恐而不适;另一个是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深褐色的皮肤,纯黑的长发,身上的肌肉异常结实,站在那里,沉稳如山。

最显眼的是个褐色头发的亚洲青年,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清秀,身形略微有点瘦弱。

青年抬起头,看向黑暗中的囚犯们。

就是他。


整整二十多层的囚犯在短暂的沉默后,爆发出了异常兴奋的呐喊,程度远远超过了早上。

“女孩们,快来舔我的**!”

“Omega,我的omega,让我*你*到*****!”

他们拼命地朝铁栏外伸出自己的手,几百只手在四面八方高高地挥舞着,吼叫声嘶力竭,一张张脸都狰狞可怖,犹如油画中人间地狱。青年吹了声口哨。

周皱起眉头,抽出自己怀中的短刀,“锵”地一声,示威性地打在牢房的铁栏上。里面发疯的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甘地收声,但对其他的牢房没有任何作用。


“欢迎来到圣布鲁斯监狱。”

青年身后的狱警解开了他的手铐,笑容里带着不怀好意。

青年漫不经心地活动着手腕,朝前走了两步。他走到整个圆形大厅的正中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这个地方。

“你别说,还挺壮观的……”

青年嘟哝着,四下打量,却突然被一个闪光吸引了视线。

寡言的狱警拿着短匕,走到栏杆旁边注视着青年。


青年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好像丝毫未受影响。他微抬着头,眼睛中闪烁着戏谑的神采,狱警甚至能看到空气中的灰尘缓缓落在他身上。在阳光中,青年偏白的皮肤和纯黑的狱服很相称,锁骨下面的弧线被衣服的线条掩盖,颈窝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青年微眯着眼,那神情竟然可以用“享受”来形容,仿佛他不是从人间踏入地狱,而是回到了他本来属于的地方。

他突然朝周的方向望去。周和青年的眼神微妙地在空中接触了一瞬间。

周在这个瞬间,心脏不受控制地紧了一下。


我叫黄少天。

在人声鼎沸的环境中,他听不见青年的声音,只能看见他的嘴型在对他这么说道。用的是他很久没有听过的汉语。

青年说完朝他笑了笑,两只手在空中抬起,朝他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狱警迟疑了片刻,张开了嘴。

周泽楷。

周——泽——楷。

得到回复的黄少天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笑容更加灿烂了。他满意地转过身,随意地走到和他一起来的那个比他高了几乎两个头的体格强壮的中年人的身侧,随意得如同他现在身处的不是狱中,而是某条随处可见的步行街上。

他深谙在这种地方生存下去的规则。


中年人警惕地看着他。突然,他右手动作异常迅速地伸向中年人的脖颈。中年人下意识地反手格挡,却发现施加在自己手臂上的力量大得惊人。几乎是毫不费力地,黄少天的右手成功突破了中年人乏力的防守,摸到了他的脖子。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只听见一声不大不小的被包在肉里的脆响,中年人倒在了地上。

突发的变故让犯人们有些措手不及。


“这位大叔你不就是前两天报纸上那个连环J杀小女孩的人嘛,今天碰到我算你走运哦我就顺手给你按个高位截瘫,毕竟一见面就杀人特别不礼貌你说是不是啊……”

黄少天喋喋不休地碎碎念着,和他刚刚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完全不同。他活动好自己的手腕,四处观察片刻,朝楼梯走去。

刚才还极度喧闹的罪犯瞬间安静下来。



02


圣布鲁斯监狱也有自己的很多惯例,比如犯人干活儿是按层数分组来的,每个囚犯每周要安排三到四天的体力劳动,一日读书、忏悔,剩余时间休息。狱中的图书馆藏书量很大,据说一个囚犯读一辈子连半数都读不完。虽然绝大多数囚犯都对读书没什么兴趣,但图书馆的存在还是满足了政丨治犯和部分狱警的精神需求的。忏悔则是每个罪犯都必须参加的活动,弹性最小,绝不允许无缘无故的缺席。

可以说,这座监狱无论是在物质还是精神层面,都十分照顾罪犯们的需求,除去牢中禁止使用电子设备外,这里的生活,绝对满足了一定数量的人的一切基本需求。也多亏了一些官员、哲学家、社会学家的资助,使得圣布鲁斯得以通常运转,长久地存在几个世纪。


工作日,犯人们结束了白天的任务,就可以排好队回去了。监狱的电梯有两个,分为狱警专用的和犯人用的。平日里犯人用的电梯可以供任何人随意使用,但新人入住时却是例外。新人的房间一般被安排在最上层,底层有位置空下来的时候他们才能搬下来。而由于楼梯的特殊构造,狱中产生了不成文的规定。 新人第一次来,必须走楼梯,路过他下面层数的所有牢房门口,才能够到达自己的牢房。 虽说囚犯们都被关在铁栏里,可实际上,走过这一路的人基本都不会好受。言语上的羞辱都是好的,最过分的情况是,一个新来的小哥在走到十几层的时候被找茬的人从铁栏的缝隙中扔出的不知从哪搞到的铁板当头砸上,血瞬间流了满脸。被砸晕的小哥捂着伤口晕头转向地往旁边倒去,恰好那个地方外围的护栏由于久未维护生锈老化,钢铁相互链接的地方直接断掉,他就那么措手不及地从高楼上直挺挺摔了下去。罪犯们欢呼雀跃,看着他躺在地上抽搐,然后渐渐失去了呼吸,当场毙命。自此,囚犯们开始热衷于寻找投掷物,给新人上人生的最后一课。


脸上长着雀斑的男孩编号比黄少天靠前一些,因此狱警带着他走在前面。黄少天在后面,间隔大概五米的距离。护栏和牢房铁栏之间只有将将两臂的宽度,他们不得不贴着护栏走,才能保证不被囚犯们伸出的手和四溅的唾液或其他体液碰到。雀斑男孩低垂着头,好像是无法接受这种“洗礼”的形式,什么都不顾地走得飞快。囚犯们越是嘲笑戏弄他像条避难的狗,他越是埋头往前冲。一些无伤大雅的物品(铁杯子、沾血的烂布条等)时常砸在他身体上,有的砸出了一片淤青,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一般,脚步不停顿、头不抬起,没有任何反应。

木讷的性格扫了罪犯的兴,不做回应是犯人最不想看到的回应。五六层后,囚犯们渐渐对他失去了兴趣。

实际上,是他们的兴趣被雀斑男孩后面的那个吸引走了。


黄少天走得很闲适,仍然是一副在逛步行街的模样,好像身旁的不是牢房,而是一家家披萨店似的,看起来根本没有受到其他囚犯的信息素的影响。他本人也没有散发出任何omega的信息素,身上的气味淡得像白开水。发现这一点的人朝上面大喊,“这根本不是个omega,是个beta!”咒骂和抱怨的声音四起,他也没反应,还时不时对着那些犯人的牢房叽里咕噜地评头论足一番,偶尔回头征求一下身边狱警的意见。这个狱警老实得很,他问什么答什么,几层走下来,黄少天都快把每个犯人的族谱问出来了。

犯人们对他狂妄的表现愈发不满。


黄少天此时瞧着他们的模样,大笑着摇摇头,嘴里半点不饶人,“你们现在这个样子简直是跟狗一模一样啊,一群败犬,真是让人笑掉大牙,来排排队站好,让我仔细数数这监狱里除了警犬以外到底养了多少只狗啊?那边那个秃头的,叫史蒂夫是吧?跟我朋友家的狗崽子名字一模一样,你们是双胞胎吗?”

黄少天的嘲讽一开那是啥效果,牢内的人听言暴怒,大声竖中指咒骂,拍打铁栏。

趁着混乱之际,几乎是同时,暗处有一丝暗光一闪而过。下一秒,黄少天的指间突然多出一把小刀,刀尖直指他的心脏。他反手收刀,瞬间又丢出去,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而后只听一声惨叫,狱中一人捂住自己的眼睛,跪在地上,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到地面上。

“你们还挺热情的啊,刀这种东西我用不习惯,还是还给你算了,大家交个朋友嘛。我说狱警老哥,这东西不是违禁品吗,玩起来有点危险,还是早点没收比较好啊!”


看到这一幕和听到惨叫的囚犯咂咂嘴,嘟哝了几句脏话和例行黄腔,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黄少天慢悠悠地走过去了。本以为是个鲜美可口的omega,结果来的是个凶悍的omega,这也太难搞了。

黄少天接着走,远远地,他看见周泽楷一只手轻扶在铁栏上看向他。

这就是他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个举着刀的警官。黄少天嗅了嗅,周泽楷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地探到他的身侧,是很淡的薄荷味儿,混在其他浓烈的气味中,有点难以分辨。

这个味道……还真是好闻。

黄少天起了兴致。从进门开始,这位周警官就一直在盯着他看。 这倒没什么,主要是……


他朝周泽楷走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黄少天悄悄放出一点信息素,保证不被周泽楷之外的人闻到。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周泽楷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手下意识地按在腰侧的配枪上。黄少天很擅长分辨别人眼神中的情绪,他敢保证没有比这种注目礼更加赤裸的暗示了。周泽楷的两种相反的本能同时表现,使他的动作自相矛盾。

而黄少天自己呢?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兴奋得直颤抖,却不是因为情欲,而是因为那身警服下面蕴藏着的力量。

那扎紧的领带多么让人想把它抽开,露出层层伪装下面疯狂而偏执的本质。他们之间理应有一场痛快的战役,信息素热烈地交织在一起,不是融成一团,而是不断地攻击、爆炸。


在两人擦肩而过时,黄少天顿在原地。

他很慢、很慢地,伸出手,盖上周泽楷放在配枪上的手。周泽楷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是没有做出反抗。

周泽楷侧过头,黄少天的脸就贴在他的肩膀处。黄少天的手指继续很轻地向指尖摸,最后以极快的速度拽下了他手上的白手套。


“手套先借用一下,等会儿来我的牢房里拿,周警官。”

黄少天轻声在周泽楷耳边说,用在旁人看来很暧昧的姿势。

然后他执起手套,像执起爱人的手,轻轻地在指尖吻了一下。



03


在这样的监狱中如何存活下去?

只要两点就好:自身的强大,后台的强大。对于自身的强大,黄少天相当有信心,而他所看中的,自己的“后台”……是否也和他同样强大呢?

顺利回到房间的黄少天摸着下巴想。那样出色的相貌,即使有狱警的身份也没办法阻拦住这些饥渴的人。能在这里存活下来,并且具有一定的威信,想必还是有些手段的。

瞳孔的反应、肢体的反应,他应该相信哪个呢?黄少天的手里摩擦着那只有淡薄荷味的手套,他应该马上就能知道答案了。


他打量着自己的单人间,发现了很旧很旧的唱片机和一叠边角遍布狭小的豁口的黑色唱片。他不知道这是前多少个住在这里的囚犯留下来的东西,一直留到了现在。唱片和唱片机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显然上个房主对这玩意儿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把唱片平举到自己脸前,对着铁栏外把那层厚厚的积尘吹去。唱针落下。这首曲子,他应该是在哪里听到过的,估计是常见的诸如贝多芬的名曲一类。曲调还算欢乐,他兴致缺缺地任凭曲子断断续续地播放着,坐在墨绿色的床上,把玩着戴在小指上的不起眼的银戒。

房间里因为东西较少显得简陋而缺少人气,让他又想到他来这儿之前的住所,基本是进门落不下脚的类型。巨大的差别让他猛然间有些不适应。此时他才有了一点入狱的实感,不禁叹了口气。虽然他在这儿也呆不了几天,可寂寞无聊的生活总归不适合他。不过还好,这里没什么特别大的缺点,就是海边的气候过于潮湿。

一群欲求不满的囚犯,虽然很弱,但是他们人多,还是很不好惹。介于今天他们见到自己后疯狗般高涨的热情,他最好还是不要出门了。

打定主意后,他又摸摸自己空瘪瘪的肚子,所以食物怎么解决好呢?

他泄了气,身体向后倒,躺在床上。床铺姑且还是干净的洗衣粉味。他泛黄的发丝搭在枕头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奇怪的纹路。他打了个哈欠,一阵疲惫感涌入他的四肢。

终于安全了。


于是几个小时后,周泽楷拎着一串钥匙打开牢房时,看到的就是黄少天趴在被窝里睡熟了的场面。

周泽楷有几分惊讶。他朝黄少天的床边走去,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声和呼吸声,拿不准这个感觉灵敏反应迅速的人是真睡还是装睡。

他轻轻地在桌边放下手上端着的盘子——晚饭的饭桌上他没有看到黄少天,因此顺便给他带点吃的。他的饭基本都是自己做的,于是今天他多做了些甜点,诸如焦糖布丁、水果沙拉之类的,还有中式蛋黄饼。来这里的狱警本来就够悲剧了,如果不再给点特殊待遇,那就要怨声载道了。不知怎么,周泽楷下意识地认为黄少天喜欢吃甜食。

床上的黄少天呼吸平缓,确实是熟睡的样子,他胸口的一起一伏像是支最小号的毛笔,在周泽楷的心尖上刮来刮去,只觉得异常麻痒。

外面刚好下起了雨。

熟睡的人皱起眉毛,拽拽自己的领子,一脚踹开了被子。


这种毫无防备的样子实在是太少见了,即使是平时的狱警宿舍,大家也都相互戒备着。而且这个人白天明明展示了那么高度警觉且锋芒毕露的一面,现在却显得如此任人宰割,不禁让人怀疑他有没有做为这座危险监狱的囚犯的自觉。

踹开被子后,黄少天的整个身体就露了出来,包括从囚服中露出的一小截腰。他的皮肤颜色比常年不见光的周泽楷健康一些。看人实在是睡得太死了,周泽楷小心地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决定不管怎么说还是先等人醒了再说。

周泽楷在这儿的半年,和之前在部队的十多年,每天面对的都是基本相同的生活,他从不缺耐心。这份耐心正在他身上渐渐退化成精神的麻木。他经常一站站一天,有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去图书馆看会儿小说或者诗歌,聊以慰籍。他也很少跟人交流,军队里不需要什么交流,听话的就放着,不听话的就打。两句话足以生存下去,长久到他几乎忘掉了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两小时后,天色已晚。几溜细弱的电流闪过牢房门口的灯泡,灯不情不愿地亮了。昏黄的灯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在地上留下被铁栏隔开的一条条狭长的长方形光带,最高点正好落在周泽楷的脚旁。

两个人隐在角落的阴影中。接近入冬,气温有些低,尽管海上昼夜温差很小,但陆地上的习惯还是让周泽楷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给黄少天加了床被子。他看见黄少天的眉头舒缓些许。心里那只小号的羽毛笔又化成了一团团到处飘扬的柳絮,包裹住他的血管。但他又不可思议地感觉到平静。心中最烦躁的、时刻想要爆发的那个部分,于此处偃旗息鼓。他甚至再也闻不到那些刺激的alpha信息素,也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唯一停留在他鼻间的,只有那淡淡的花香。是桂花吗?还是玫瑰?他对花香不了解,所以分不清楚。

这种完全的安宁让他喜欢和这个人呆在一起。他所说的安宁不是指安静,而是精神的休息。

正当他享受着这久违的放松时,他看见床上的黄少天动了动。


好饿……

黄少天无意识地用手抓了抓头发。

这是睡到什么时候了…………不对!

他刚从熟睡中朦胧地唤醒了点意识,突然就被身边的呼吸声吓得浑身汗毛直立。他几乎是挑战反射式地瞬间从床上窜了起来,双手朝床边的人的脖颈袭去。哪知对方虽然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双臂一挡,竟然硬生生地接下黄少天受到惊吓时拼尽全力的一击,并且飞速地还手,黄少天还站在床上,被他往前一冲,重心不稳地要向后倒,对方便顺势拉住他的衣服,朝后猛地拖拽。黄少天被对方用身体按压在床上,双手被固定在后背,力度之大竟令他动弹不得。他正想奋起与对方继续较劲,觉得不太对劲,回头仔细看看对方的脸。然后他哭笑不得地撤了劲。

“周警官你差点吓死我……快放手。”

周泽楷被黄少天打得有点懵,这才放开施加在黄少天身上的束缚。他被刚才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大跳。

黄少天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看着周泽楷开始笑。

“哎我白天太累了刚才就躺着睡着了,没想到连你进来都不知道,看来真的是睡死了,不过你也是很老实啊我不醒就一直让我睡吗,难道说你一直在我旁边看着我睡?”

周警官面对黄少天询问的眼神,有些艰难地点头。黄少天惊讶地上下打量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衣服。

“我靠,你怎么还有这个嗜好的?你看了多久啊,我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事比如银行卡密码爸妈生日或者我家里的狗喜欢吃的狗粮之类的?你这家伙不会对我做了什么吧?”

“两个小时。没有。”

这人话怎么这么少……话说两个小时,他也真是能等啊……

摸自己摸了半天,没发现有什么异常,黄少天松了口气。晚上出门的犯人们似乎都被狱警赶回来了,建筑里慢慢又人声鼎沸起来。

黄少天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

说起来,自己好像是被饿醒的呢……

他忧愁地想。

周泽楷轻咳一声,手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盘子。



“那既然吃人嘴软拿人手软的话,我也不怪你什么了。”

吃饱喝足后黄少天明显心情愉悦许多。他走到唱片机旁,重复播放那张唱片,然后走到铁栏旁边。一盏盏亮度微弱的黄灯竟让建筑内部有些安详的意味。

“看在你给我带甜品过来的份上,就允许你向我提个问题好了。”黄少天转头朝周泽楷说,“你们这儿的甜点师手艺真是不赖,比起星级酒店厨师也丝毫不逊色。”

周泽楷想,还是不要告诉他是自己做的比较好。他心里埋了很多问题,斟酌一会儿,决定先挑一个比较重要的问掉。

“……你为什么叫我来?”

“为什么?”黄少天笑笑,“警官大人,你对每一个把你邀请到他的房间里的人都会问这句话吗?”

他看见周泽楷皱眉,又道:“开个玩笑。那我说正事了。”

他坐回床上,手肘支在膝盖上,把玩着尾戒,摆出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但实际上,他难得地欲言又止,考虑了很长时间才开口。


“我知道这个监狱里有不问犯人罪名的传统,但一般来说,档案里都会记录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我的档案——我猜是没有——我的档案里,罪名那一行是空白的。”

黄少天没有看周泽楷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这不是我或者他人在刻意掩饰,事实便是如此,我确实没有犯罪。我之所以来这个地方呆着,是因为我觉得这里基本是世界上数一数二安全的地方。是我完全可以放心睡大觉,不用时刻担心被杀死的地方。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不过事实确实是如此……这里可能在常人眼中是个地狱,可对我来说,它就是个避难所……”

黄少天把自己的尾戒丢给周泽楷,周泽楷接住。只一眼,他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尾戒的圈内刻着小小的字母缩写——蓝雨。

黄少天走近他,举起他没有戴手套的那只手,轻轻抚过中指根部的一圈戒痕。

“轮回的周泽楷……我没有认错人吧。希望你能在我出狱之前保护我,并为我提供一些帮助。来自联盟的任务。”


原来他摘下自己的手套是为了看这个,周泽楷想。他在监狱也没剩下多少天服役时间,出狱之前……他会在这里呆多久?

周泽楷刚想开口,外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喧闹声。建筑最上方的巨型水晶吊灯被点亮,刺眼的光芒照射在建筑的每个角落。黄少天用手遮住光,闭上眼等待适应光线。

“什么情况啊这是?”

几秒后,他睁开眼,终于看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脸上长满雀斑的男孩,悬挂在水晶吊灯最下面的一块水晶上,上吊自杀了。

男孩的肩膀塌着,舌头伸出来,脸色发紫,身体和吊灯一起在空中较大幅度地晃来晃去,光线在建筑中光怪陆离地变幻。唱片机中的音乐刚好在此刻戛然而止。



周泽楷只是看着这个画面,没有动。

“你不去看看吗?”黄少天问他。

“……常有的事。”他回答。

这个冰冷的回答让黄少天有些难过。他看向那个男孩,叹气道:“他也许是预见了自己今晚的命运吧……这样也不赖。”


“你会呆多久?”周泽楷问道。

“我和你同一个时间走,跟你搭同一艘船离开这个鬼地方。”黄少天压低了音量,尽管他们说的中文没有其他人听得懂,“不过我可能没办法像你那样光明正大地从正门出去了。联盟只能把我送进来,没法子把我弄出去,所以我得自己想办法越狱。你知道什么越狱的方法吗,周警官?”

周泽楷摇头。他一个狱警怎么会知道如何越狱。

“挖地道行得通吗?”

“不行,”周泽楷答,“墙是高密度金属,挖不动。”

“那我白天偷偷溜走呢?”

“不行,有电网。”

黄少天皱紧眉头想了半天,又提出十几个方案,全部被周泽楷一一否决。最后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方案,倒在床上。

“算了算了,顺其自然吧,还有五天呢,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那你这几天先麻烦一下帮我送个饭好了,白天的做工可以帮我推掉吗?我不想再去应付那些囚犯,太烦人了,令人作呕。”

黄少天似乎是打定主意想在牢房里呆上五天的样子,这在监狱里有点困难,得找个理由才行。周泽楷想了想,突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念头。

黄少天看他一脸犹犹豫豫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地问他:“你怎么了?”

“不做工需要理由……”周泽楷说到一半又不说了,黄少天发现他的耳根居然微红。

卧槽,什么情况。黄少天琢磨了下,才恍然明白了周泽楷的意思。他的耳根也开始泛红。

“呃……你们狱警……是、是有这种权力的?”

“……嗯……”

“不是来真的吧,我的信息素控制不住的……”

“不是不是……”周泽楷连忙摆手否定,两个人的对话进行得很艰难,“假装一下就好……”

“哦……好吧……”

“果然还是算了……”

“……”

黄少天忍不住扶额,想不到这人看上去挺老实,馊主意倒是不少……其实也不能算是馊主意,毕竟一个新人进监狱不做工,除了前夜和一名狱警“激战”过头之外,还有什么更加温和的理由吗?

“单纯的感冒发烧头痛胃痛不可以吗?”

“会有人检查……”

“好吧好吧那就这样吧就这个理由可以的交给你了周警官。”黄少天破罐子破摔地喊道。反正到时候是周泽楷去说请假理由,尴尬的又不是他,爱咋地咋地吧。

“那,给我床被子……”

周泽楷道。黄少天才意识到,这样的话就意味着,周泽楷要天天睡在他这里了。



04


作为omega的黄少天想在间谍中混到一个位置并不容易,所以他必定会具备平常omega不具备的能力,比如超出常人的体力、收放自如的信息素、不被alpha信息素所诱惑的耐力。作为alpha的周泽楷也受过同样的训练,不会被任何omega的信息素所诱惑。

两个人一直以来也是这样表现的,没出过差错。但是两人这种耐力似乎在今天,有史以来第一次受到了挑战。


黄少天躺在被子里,甚至能感觉到热度不断从周泽楷那边传过来。他可以毫无感觉地穿梭在上百个alpha分泌的信息素中间,如入无人之境,却对这种淡淡的薄荷味产生了奇妙的反应。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发软,警钟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敲响,他却无法把它关闭。他费力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但仍然外泄了一些,刚好是周泽楷可以感觉到的范围。

糟了。他的身体似乎在一点点苏醒,这是个绝对危险的信号。他正费力地控制着自己的信息素,突然,他的手被人握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周泽楷,周泽楷也看着他,两人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想要吻他,想要吻他,想要把他按在床上吻他,黄少天脑海里反复重复着这句话,如同一个魔咒般催促着他的行动。周泽楷的脸凑了过来,一点一点,像是慢动作回放般。他想迎上去,周泽楷却突然错开了身体,靠向黄少天的脖颈。

他在那里来回闻了闻,鼻尖蹭着黄少天的皮肤,在他的身上引起一阵颤栗。

“忍一下。”

周泽楷低声说,张开了嘴,牙齿刺入锁骨旁的腺体,血液顺着皮肤流了下来。痛觉让黄少天的理智回归了。几秒钟后,周泽楷离开他的脖颈。在他离开的同时,黄少天躁动的信息素也安定下来。

黄少天摸摸自己的脖子。

一个临时标记。

他舒了口气,同时感到后怕。如果刚才真的失控了,一定会出乱子……还好周泽楷的理智在线。性本能实在是太可怕了。


临时标记做好之后,两个人平静了下来。黄少天感觉自己体内的激素有些微妙的变化,似乎掺杂了对方的一些东西进来。

“抱歉。”

周泽楷的声音隔着被子,有点闷闷的。

“没事。”黄少天想了想,开口,“看来我的训练还是没达标,omega的体质真是烦人。”

“……”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在消化刚刚进行完的标记过程。这是两人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信息素所导致的性冲动的存在,这让黄少天不禁开始假设如果早点和周泽楷见了面,而不是在这狱中,自己是不是早就一个不自持就被他标记了……不不不,别想这种事了。

疲惫再次朝黄少天袭来,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温度,不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后,他身边已经空掉了。他揉揉眼睛,看向时钟,指针指向早上十点。桌子上放着他的早餐——煎蛋和燕麦片,还放着周泽楷所写的一张字条,让他醒了吃掉。黄少天有些不怀好意地猜测周泽楷是如何替他请假的,尽管是临时标记,但周泽楷的身上应该也有他的味道才对。

他起床洗漱后,坐在桌旁,边吃边掰指头算着日期。17、18、19、20,20号早上走,得早点确定方案才行。黄少天哼起了歌,盘算着下一个方案。

周泽楷每天会给他按时送三次饭,时间很规律,但通常都不会说什么。一般都是黄少天向他提出几个方案,周泽楷否掉。晚上两个人仍然背对背矜持地睡在一起,完美地演绎绅士风度。

直到第三天晚上,黄少天才想出一个未被其他想要越狱的人尝试过的方案。

“你是单人宿舍吗?”黄少天问。

“嗯。”

“那你今晚可以带我去你的宿舍吗?”

“……应该可以……”

狱警的宿舍应该是和外部连通的吧,会有什么破绽也说不一定……黄少天于是要求周泽楷想办法让自己进到他宿舍里面看看有没有逃跑的机会,周泽楷答应了。傍晚他对狱警长说这件事时,老哥促狭地看着他。

“没想到你小子还挺会享受生活的,我之前还真是没看出来。晚上声音不要太大,旁边的房间会抗议的,你可得保护好自己的小omega……再过两天,其他囚犯再怎么忌惮你和这个新人,也是会有些动作的,到时候你俩可能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周泽楷点头表示明白,他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当天晚上,黄少天去了周泽楷的宿舍。

周泽楷的房间里还算整洁,桌上的书籍稍有些凌乱,床上放着两件熨好的衬衫,边上是一个敞开的大旅行箱,看样子是在收拾东西准备要走。黄少天看着旅行箱,心里有了想法。

“这个旅行箱装得下我吗?”他问周泽楷。周泽楷愣了一下,明白了他想干什么:“可以。”

“唯一抱歉的事情就是可能得麻烦你把里面的东西全都丢掉了,”黄少天耸肩,拿起床上的衬衫,“这东西应该不便宜吧,我会赔偿你的。”

“不用。”周泽楷道。

“呃,那我换一种说法,我会找联盟报销的。”

这次周泽楷没有拒绝。他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放回柜子里,书也一并塞了进去。

狱警的床比囚犯的床大了很多,床上睡两个人仍然绰绰有余。躺在满是淡薄荷味道的床上的黄少天越来越清醒,他用手指戳了戳周泽楷。

“之前听说你有神枪手的称号,真的假的?”

“嗯……”

“狙击射程三公里?”

“嗯。”

“真厉害……三公里之外我连人都看不到了。”

周泽楷没有吭声。

“轮回是在部队编制里面的吧,你们有多少人?”

“15人。”

“人比我们多,蓝雨只有8个人。”黄少天想想又说,“其实我小时候知道联盟招omega还吃惊了一阵,不过想想间谍这种业务确实是需要beta和omega的,毕竟很多时候都是脑力活,不是单纯的体力活。所以就来了蓝雨,不像军队里的你们,这里比较自由,没什么规则,接到任务后自由发挥就好。啊,不过有时确实会遇到像这样的麻烦……外面那帮人也有点能耐,让我费劲进来又费劲出去,折腾得不得了。等到我出去之后事情如果还没摆平,那就有点糟糕了,我还要寻找其他地方躲着,这个时间点真是尴尬。”

两个人躺在被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出去之后还能见到你吗?”

一个问题溜出了黄少天的嘴边。

“能。”

周泽楷的回答没有迟疑。黄少天笑了笑,在被子下摸到周泽楷的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

“那就好,既然标记了,就要对我负责啊,周警官。”


05


早起的狱警长打着哈欠从自己的宿舍里出来,看见了周泽楷拖着行李箱路过。

“哟,”他打招呼,“早啊周,现在就走了?”

周泽楷下意识攥紧握着行李箱的手:“嗯。”

“一路顺风啊,你走了我们都会想念你的……你的小omega呢?”

“还在床上。”

周泽楷沉稳的语调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狱警长大呼小叫了几声“年轻人的体力真好”,提提腰带走开了。

黄少天在行李箱里按照以前训练时教过的那样把自己缩成一团,一路上心里不断咒骂着凹凸不平的地面。直到他被搬上了船,才松了口气。这艘船不是很大,大概能容纳二十人左右的样子,现在只有周泽楷和两个船员。周泽楷把箱子放到自己的房间里,解开行李箱的拉链,让黄少天透透气,之后回到甲板上和船员呆在一起。

这并不是段很长的旅程,四个半小时后,他们就抵达了港口。周泽楷与船员告别,在去往和组织约好的见面地点之前,于无人的巷子里把黄少天解救出来。终于能从箱子里出来的黄少天大口喘着气,连声说自己差点要憋死了。他身上穿的不是狱服,是周泽楷的衣服,因此显得略有些宽松。


“总之多谢了,周泽楷。”黄少天整理好衣服,朝周泽楷伸出手,“这次任务很顺利。不愧是传说中的第一人。”

周泽楷握上他的手。


咸湿的海风吹过两人的脸庞,正午的阳光洒在港口,让这里的色调变得轻快。短短数天的相处如同一场梦境,现在则是这场梦境的终幕。周泽楷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堵在自己的胸腔,让他的呼吸伴随着疼痛。再过两天,临时标记就会失效,到时候还能联系到他吗?他们那时会不会就变成陌路了呢?

正在想事情的周泽楷没有注意到黄少天的靠近。在他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的时候,黄少天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口。

“那再见了!”

周泽楷回神,只看到黄少天转身离开,背影迅速在繁华的人潮中淹没。周泽楷摸着自己的嘴唇,望向他消失的方向。他走出巷子,夏日的阳光温和地照在他身上,和他在夜晚感受到的温度竟如此相似。

他摊开手心,里面被塞了一张小字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梦醒了。


 

-



能不能让我来把你比作夏日?

你可是更加可爱,更加温婉;

狂风会吹落五月里盛开的花朵,

夏季的日子又未免太短暂。;

有时候太阳照得太灼热,

他那金彩的脸色也会被遮暗;

每一样美呀,总会凋落,

被时机或者自然的代谢所摧残;

但是你永久的夏天决不会凋枯,

你永远不会失去你美的形象;

死神夸不着你在他影子里的踟蹰,

你将在不朽的诗中与时间同长;

只要人类在呼吸,眼睛看得见,

我这诗就活着,使你的生命绵延。



*莎士比亚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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