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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黄】巡逻吹哨人

写个短篇复健一下【你是不是一年到头都在复健

这篇可能会在CP18上出本无料凑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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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嗒、嗒。

窗子不轻不重地被竹竿敲着,发出细碎的响声。黄少天在睡梦中皱起眉,意识模糊间翻了个身。

那个声音没有停止,仍然有规律地响着。黄少天被这声音吵醒时有些头痛,他在心里默数十个数,然后掀开厚厚的棉被,裹好睡衣,翻身下床,快步走到窗前,“唰”的一声拉开厚厚的丝质窗帘,动作一气呵成。

长长的竹竿停下敲击的动作,沉到他的视线之外。黄少天推开窗户,连夜下雨后潮湿的空气携着风像凉水般流淌进房间。他被冻得一哆嗦,沉睡的神经彻底苏醒过来,手上又紧了紧缠在腰间的布条。

好冷……

他搓搓手,四下张望,一把拽过旁边椅背上搭着的呢子衣,披在肩膀上。阴霾重重地压在镇子上空,让人感觉心情消沉。像是要下暴雨的天气。黄少天嘴里嘟哝了一句“怎么是这个天气”,把胳膊伸进大衣袖子里面。

那根竹竿再次伸到他面前。竹竿中间被劈开了缝隙,夹着几张薄薄的报纸。黄少天伸手取下来,动作已是很熟练的样子。

“早安。”

他听见一声干净清冽的问候从楼下传来。他看向声源,迎上帽檐下那种特殊的藏有光华的眼神。

“早安。”

他开口,声音异常沙哑,头脑仍有些迟钝地想着昨天的晚宴。他被谁劝了几杯酒,又怎么醉倒在地,怎么被人连拖带拽搬回了家里……

真是太糟糕了,黄少天想着。楼下的人却突然摘下口罩,朝他笑了。那笑容并不是闪电般的、漂亮的笑,似乎也与温和有差异。好像含有一种潜在的粒子伴着他的笑散发出来,把他的脸和周围的阴霾都照明了,仿佛上天也愿意为了他的笑容放晴一秒。

黄少天揉揉眼睛,这种错觉便消失了。他朝他点点头,便重新关好窗户,把报纸丢到桌上,走进厨房做早饭去了。


这个拿着竹竿的人叫做周泽楷,来镇子上已经两年半了。最初他只是在小作坊里做些普通的差事,后来被懂得经商的人看中,派他来做巡逻的人。他的工作就是每天早上和傍晚沿着特定的路线绕着镇子转一圈,早上天色未亮时,叫醒那些需要早起干活,还怕自己睡过头的人,傍晚则把路边的瓦斯灯一盏盏点亮。他叫醒人时,会用一种特殊的频率敲窗户。如果你住在一楼的话,他就拿手指敲,住在二楼的话,就用竹竿敲,这样不会影响到其他的人家。看到你出现在窗边后,他会轻声地道句早安,然后往下一家走去。这个生意在他来之前还不太热门,他来之后却猛地热门起来,名单激增了好几页,全是女人的名字。黄少天作为一直以来的老主顾,听说之后,心里明镜一般,知道这些女人才不是真的想早起,而只为了早上见他一面而已。她们甚至会在他来敲窗户之前早早地化好妆,穿好华美的睡裙,然后等着那个敲玻璃的声音响起,装作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迎上去。

可周泽楷面对这些人,却几乎称得上是毫不领情,除了一声“早安”之外,与他多说什么他都只是摆摆手,朝下家走了,从无例外。

虽然他每个月只收取委托人很少的报酬,但订的人多了,他的这部分收入竟也变得可观。送报纸的听说了,把他委托人订的报纸也塞给他,让他顺便帮忙送了。他想想,也应下来。过了两个月,他像是终于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再次工作时戴上了口罩和帽子,一如既往地保持少言寡语的风格,业务量才慢慢减下来,但还是有不少执着的人仍在坚持。

与早上的忙碌相比,晚上的工作清闲很多。天色渐暗时,路边的灯就要点起来了。点灯时他只带着两盒火柴和一个矮凳,顺着街边不快不慢地走着,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点头笑笑,从来不多说话。他像个幽灵,每日漂浮在镇子里,似乎和任何人都认识,却和任何人都没什么接触。

还真是个怪人。

黄少天看着锅里的蒸蛋摇头。


他上次和周泽楷说除了“早安”之类的话,好像还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黄少天仔细回想着。似乎有一次,他下楼去工作时周泽楷还在附近转悠。他眼角瞥见周泽楷掏出一份报纸时,把一张字条带了出来,落在地上,却没有注意到,径自走了。黄少天在他身后捡起那张字条,一股浓烈的香水味便朝他扑面而来。他粗略地扫了眼那张香喷喷的纸,上面写着一些情爱缠绵的话,最后一句好像是什么“你在它嘀嗒不停的几百万秒中,只是匆匆地瞥过它一眼”,落款还是个女人的名字。他心里窃笑,三两步追上周泽楷,拦住他。

“你的东西掉了?”他开口道。看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的周泽楷脸突然红起来,很难为情的样子,接过字条,匆忙道声谢就走掉了。

黄少天本来以为那是他恋人给他写的情书,没想到数天后他就恰好撞见了那悲伤的一幕。周泽楷不太流畅的拒绝让街角的气氛变得尴尬而难过,地上的青砖沾上女孩子一路奔跑洒下的绝望的泪。他望向站在原地的周泽楷,悲伤包裹在周泽楷周围,却没有真正地让他沉浸在其中。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也许稍有些内疚,但转瞬就被平复。

他的眼神总是那么平静。

黄少天默默地走开,没有上前说什么话,也没有在背后谈论过这件事情,尽管周围的人对周泽楷内敛的情感十分关心。


说起来,究竟是为什么,他这么健谈,却从来没有跟周泽楷好好说过话呢?

黄少天走出房门,发现自己忘记带伞,于是又折回去。踏上石砖的那一刻,他突然这么想道。

雨点却在这一刻突然落入他的发间,打断了他的思索。他撑起伞,雨便随他撑伞的动作下了起来。白日的天空也好似黑夜,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他路过经常坐在他门口的两个乞丐,也没心情像往常那样随手扔进去两个硬币。乞丐望着他渐渐走远,走到消失在街角的时候,骤雨也下得更大了。


黄少天的工作对他来说也早已变得乏味。他是管这片区域的警察,但是在安宁的小镇上,除了邻里间偶尔的矛盾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摩擦可言。他有时只能在局子里坐上一天,看看书、喝杯咖啡、和几个同事聊聊天,其他什么事都干不了。以前那些曾被他称之为梦想的东西,在现在看来,如同一个玩笑,一个一戳就破的泡沫。他有时在警察局里睡着睡着,醒过来时,会恍然觉得之前的生活都是出走马灯,是场虚幻的梦境,外面还有人一直在等着他从这个荒诞的世界中醒来。

这日子过得好憋屈啊。

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

思想低声细语,暴雨却在狂烈呼啸。


雨点被风带出奇特的节奏,敲在屋顶上,声音很响,却让人怎么听也听不腻。今日仍然无事,晚来的同事们在警局里坐了会儿,纷纷回家去了,也没人会管。黄少天就自己坐在窗边,打开窗户,把急切地敲着窗想要进来的雨点放进屋里,在地板上汇集成一个小小的水坑。黄少天低头看着那水坑一点点扩大,淹没了地板的一条线、两条线、三条线……

数着数着,他就维持着手臂撑在椅背上的姿势睡了。再醒来时他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因不适的姿势而作响。外面的雨小了些,他抬头,活动颈部的关节,却透过敞开的窗看见了一个站在路灯旁边的人。在接近黑夜的阴云下,难以看清楚那人的面貌,却能够发现他没有打伞。

这,尽管雨下得没有刚才那么大,但也算是中雨……

黄少天观察着那人的动作,却看见他把自己手上拿着的凳子放到路灯旁边,然后站了上去,手从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之后他的手中猛地冒出一道火星,随后变得微弱。火星从他的手里转移到路灯里,随后灯光亮了起来。

周泽楷?

他错愕地直起身。

周泽楷做完事情,从凳子上下来。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背影看上去异常消瘦,在这吹拂着凄风苦雨的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竟带上几丝悲凉的意味。黄少天的脑袋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却先一步带着雨伞冲了出去。


走出去后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他与周泽楷的关系,其实只能算比陌生人好上一点点而已。黄少天往周泽楷的方向望去,却发现他已经朝自己的方向转身,于是只能硬着头皮撑伞走过去。

走近后黄少天才看清,他的身上确实已经半湿了,并且他今天没戴口罩,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添了几分病态。黄少天默默靠近他,把伞分给他一半,心里为自己刚才的悔意而难过。

“中午好。”

周泽楷一边对自己说,一边露出了微笑,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这幅略显狼狈的模样。天又晴了一瞬。

“……中午好。”

黄少天回答,也无意识地笑起来。

除了“早安”之外,就是“午安”吗……好像也没什么长进的样子。

“这不是才中午吗,你为什么现在就开始点灯?”黄少天问道。

“因为很黑。”

黄少天四下看看,确实很黑,加上雨,都有点看不清楚路了,点上灯也很正常。

“那你为什么不打伞?”

“……忘了。”

答案如此正常,让黄少天甚至感觉有点吃惊。他本以为他可能得到一个更加意识流一点的回答。

“下这么大的雨还不打伞,你是想感冒吗?没办法,我就把我的伞分给你好了。”

黄少天跟周泽楷并排走在一起。事情发生得如此自然,像他们事先已经经历过了无数遍般,但这明明是他们第一次比较正式的对话。


两人从镇子的最西端出发,沿着一条长长的路走走停停。他们在伞下狭小的空间里说了很多,黄少天说得多,周泽楷听得多,但诉说者和倾听者的乐趣都不比对方少上分毫。从见面开始,已经过了两年半的时间,他们却像刚刚遇见对方般,从一片空白开始,建立起脑海中关于“周泽楷”或“黄少天”的一切。

黄少天看着周泽楷划亮火柴,昏黄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画面美得无法挑剔,让他每次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周泽楷看着黄少天澄澈的眼神,不曾间断的微笑,脚下的步子渐渐挪得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越来越慢。


这条路被不断不断地拉长。伞下的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雨声也盖不过呼吸声。

仿佛那是世界中唯一的一场雨。他们握在手心的伞是世界中唯一的一把伞。

仿佛他们是世界中唯二两个人。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过了一瞬间,他们走到了路的尽头。回首望去,两人走过的曲折的路旁遍布着点点光亮,如同晴朗的夜空中的星河。

他对他说,“之前是从别人嘴里听到你的名字的,还没有正式地互相介绍过。我叫黄少天,你呢?”

他回他说,“我叫周泽楷。”

最后一块拼图找到了它的位置。


黄少天清晨才嘲笑过那些每天期待着他的一句“早安”的人,几个小时后却变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但在这之后,他获得的早安却往往会比其他人多些内容。比如惯例的微笑、比如准备好的早餐、比如对他的理想的鼓励。

比如一句“昨夜你又出现在我的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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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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