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SCRIBE TO PEWDIEPIE
 

【狡槙】在我主观的心中

-



狡啮迈进警局,就看到一个头发凌乱、满眼血丝的男人拎着个斧子在神情激动地胡言乱语。值班的警员没见过这架势,都在那手足无措地喊着让他镇静下来。那人看到狡啮进来后倒是安静了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狡啮摘下帽子放在桌上,皱着眉点了根烟。

“怎么回事?”他问。

“警官……我,我杀了人!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我不知道我怎么会中了邪,竟然杀了他……”

男人说着扔下斧子,用双手捂住脸,发出呜咽的声音。斧子落地发出了“哐当”的巨响,狡啮低头一看,斧刃上还沾着凝固的血痕。男人呜咽的声音仍然没有停下,厚实的身体不断颤抖着,他蹲在地上,手揪着自己后脑的头发,眼泪顺着肮脏的脸颊流下来,成了两道污渍。

“你喝了?”狡啮没理他的声嘶力竭,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昨晚喝了点……是昨天晚上的事……他一直在激怒我,我就……我不知道这斧子是哪来的,我真的不知道,它好像突然就出现在我手上了……”男人的语言颠三倒四,让人难以理解,比起供词,更像是个醉汉的胡言乱语。狡啮看了看他,坐到椅子上。

“先坐下吧。你知道你杀的人是谁吗?”

“知道,我听说过他。”男人像怕自己坐空,抓稳了凳子才坐上去。他的手仍然不断摸着自己的耳根。

“叫槙岛圣护。”

狡啮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一个警员开口说:“我们刚才查过了,没有这个人。”

“就是他,头发是白的,我不会认错……他住在第五街区,我昨天早上刚在那里听到有人谈起他……我从妓院出来的时候,他就坐在路边餐馆的桌子旁边……他说了什么我已经忘了,我只记得我生气得拿起斧子砍了他,然后他……他就躺到了地上!不动了!我只能赶紧跑,还差点被一辆马车撞到!我敢打赌……一定有人看见了……”

“别着急,”狡啮打断他的讲述,朝警员问,“你是说,没有这个人?”

“嗯,这里没有槙岛圣护的档案。他讲的那个地方我们也去看了,没有尸体,也没有争斗的痕迹,地上倒是有点血,但是量不是很多。”

“在街区附近调查过了吗?”

“还没来得及。”

狡啮心里合计了一下。

“你们留在这儿听他招供,我过去看看。”

杀人案在这个镇子上还真不多见。他披上外套,叼着烟出了门。


-


第五街区和别的街区相比是个有些脏乱的地方,楼和楼紧密地排列着,从两边的公寓伸出来的晾衣杆几乎都能搭在一起。中间狭窄的路上摆满了杂物,要跨过几个桌椅和拖把才能在里面穿行。这里住的人以工人和学生居多,白天几乎是空的,老人也见不到几个。

按理来说来镇上的人都要来警局报备,不过总会有些嫌麻烦不愿意来的人,槙岛圣护估计也是其中之一。狡啮沿着街边走,边走边打听他的下落,倒是没几家店就打听到了。

“我知道他,他最近天天来我这儿催我进货。”

书店老板摇着扇子说:“这人真是烦得很,说什么自己翻译要用,硬是让我去进本西班牙语词典。我们这地方谁用得着词典!被他烦得不行,进了几本之后,他又开始要别的书,一些法国的浪漫小说……那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狡啮打量了一圈狭小的店铺,四面都是书,还有几摞书堆在地上。他随手捡起一本,翻开就是副赤裸裸的交媾图。他咂咂舌放回去,老板咧开嘴笑了,露出松动的牙齿:“你看,还是这种书卖得好。”

他现在倒没什么扫黄的心思。“他住在哪里?”他问。

“往前再走两栋楼就到了,不知道他房东在不在,你去看看吧。”

狡啮于是告辞,走到他说的楼下面。这是栋二层小楼,有些年代了,墙砖上的漆剥落得差不多了,整栋楼歪歪斜斜地戳在那,看着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二楼的三扇窗户紧紧闭着,屋外头有个正坐在泥堆里玩耍的小女孩,狡啮敲了敲木门,小女孩乌黑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

等了一会儿,没人应声,狡啮于是用力敲了敲,里面才有细碎的声音传来。他又等了几分钟,一个有些肥胖的中年女人拉开门。

“什么事?”

女人边挠着她刚盘好的卷发边问。

“您好,请问槙岛圣护是住在这里吗?”

她又打了个哈欠:“是,他住二楼,不过现在不在,有什么事晚上再来吧。”说着就要把门关上,狡啮阻止了她,把自己的警官证拿出来给她看:“我是警察。我们接到报案,说他昨晚被人杀死了。”

女人看着他愣了会儿神,眼底的困意才完全消失。

“他被杀了?”她嘴里嘀咕着,“这我还真是没料到……”

“请问他的房东在吗?”狡啮继续问道。

女人瞥了他一眼,给他开了门。

“我就是。请进吧。”


-


戴维斯先生和他的太太拥有这栋楼已经十多年了,他们一直把二楼的三间空房租给别人,自己一家人住在一楼。戴维斯太太问明白槙岛死了是怎么回事之后,领着狡啮上了二楼,打开了中间那扇房间的门。门里的景象让狡啮略感意外,因为房间的地板上铺满了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的纸,同时还有数量不少的书籍。空气有些潮湿,让狡啮感到不太舒服。

“房间很乱,请不要见怪。他在我们这儿是个怪人。”

戴维斯太太点起一根烟:“他大概在这儿住了四个月了,基本只有下午出门几个小时,到天色黑了的时候就回来。我是不知道他的主业是什么,他也从来没提起过。看他的样子,也许是私人教师?不过他手头似乎也很拮据,我看不太像。”

她又从地上捡起几张纸递给狡啮:“他说自己在搞翻译,这就是那个翻译吧。”狡啮看了看,是英语和西班牙语的掺杂物,和书店老板说的是吻合的。字迹倒是十分好看,但是不算工整,洋洋洒洒写得很随意。

“我是搞不懂他这些东西,跟他说这样容易失火让他收起来,他也不听。”

狡啮走到窗边,拉开窗户往外看。由于是道路旁边的楼,采光不错,从这个视角还正好可以看到远处的山脉和隔壁街区的一片湖。阳光进入房间后,这里就没有那么阴郁了,潮湿的空气仿佛都被赶跑了。房间里虽然东西摆得凌乱,但是却很干净,光洒在桌子和地面的书与纸上,洒在贴着便签和几张黑白照片的墙壁上,显得更加宁静。

“是个不错的地方。”

“你真的这么觉得?”戴维斯太太的语气有点惊讶,“一般人对这里的评价都不好,毕竟我们这是个老房子。”

狡啮检查了皮革被磨得破破烂烂的椅子,和还算柔软的床,没有发现什么。他打开抽屉,把里面的一摞牛皮纸抽出来,读了读上面的内容,发现了一些不同。这些好像是他自己写的东西。

狡啮想了想,抽走了其中的两张折起来揣进口袋,剩余的放了回去。

“昨天您有见到他吗?”狡啮问。

“不,昨晚他没回来,”戴维斯太太回答,“我还觉得有些奇怪,他很少不回来,但我也没在意。没想到他被人给弄死了,这还真是……”

戴维斯太太又抽了口烟:“不过我倒是不感到特别意外……他那个性格,哪天得罪个谁,人家非要杀了他,那可真是一点都不奇怪。我有时候都想直接砍了他算了。”

“性格?”

“……该说他是热衷于讽刺别人还是什么呢。他是喜欢戳人的痛处,而且他说的东西都对,你又没法反驳。有时候他又会说点听不懂的话,让人听了很烦躁,这也是我觉得他像是个老师的理由。”

狡啮和戴维斯太太聊着天下了楼。

“他有亲戚或者朋友吗?”

“不太了解,不过我没怎么见过他和别人来往,也不和别人通信件。”

那个在外面堆泥巴的小女孩跑过来,扒在门框后默默看着他们。

“我女儿,”戴维斯太太向狡啮介绍,“米娅,过来跟警官打个招呼。”

小女孩没有说话,仍然用乌黑的眼睛看着他们。狡啮走过去蹲下身,轻声问她:“你好,你认识槙岛圣护吗?就是住在楼上的那个白头发的哥哥。”

女孩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点头:“他送了我书签。”

“书签?可以拿给我看看吗?”

女孩又点点头,跑到里面的房间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跑出来。

“找不到了……”

女孩看上去很失落,手抓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粉色裙摆。狡啮朝她笑了笑:“没关系的。改天我送给你一个吧。”

小女孩却说:“你送给他吧,他说他喜欢书签。”

狡啮看了戴维斯太太一眼,戴维斯太太开口道:“米娅,他已经搬走了,以后估计见不到了。”

小女孩似乎情绪更低落了,狡啮却没有什么办法。他站起身,刚想出门,却碰见个小伙子神色匆匆地走进来。他大概才刚成年的样子,看着像是个学生。

“怎么回事?”

往二楼走的小伙子被戴维斯太太拦住之后才看到狡啮。他的心情好像不太好,略带敌意地打量狡啮。

“这是狡啮警官,过来调查案件的。”戴维斯太太给他简单介绍了狡啮的来意,他才卸下了警惕。

“槙岛死了?”他有些吃惊,“昨天早上我还和他聊过天。这真是突然。”

“聊什么了?”狡啮随口问。

“我问他,怎么追自己喜欢的女孩,他跟我说,你就站在那姑娘窗户下面,叫她的名字。然后给她读你最浪漫的诗,”年轻人的语气变得愤怒,“结果呢?我今天照着他说的做了,她非但没让我进她的屋子,还在楼上大骂我是神经病,让我滚蛋。”

“这一招也不总是有用。”狡啮说。年轻人听到他的话之后摊开手:“哦!‘也不总是有用’,要是槙岛,一定也会这样为自己辩护。”

“杰克!”戴维斯太太皱眉呵斥,“你太没有礼貌了。”

年轻人这才收敛起自己的火气:“……对不起,警官,关于他的死我感到很遗憾,但是对他我没什么可说的。”

狡啮也只能让他回到楼上自己的房间里了。


楼上的最后一家人让狡啮多等了一会儿。他又和戴维斯太太聊了聊,她说杰克住在槙岛左边的房间里,虽然是隔壁,但他们很少交流。 在槙岛右边房间里的是一对夫妇,结婚三年,仍然没有要孩子,主要是因为丈夫是个成天在外面吃喝嫖赌的混蛋,没有钱的时候才会回来跟妻子要钱。妻子每天外出打工,贴补家用,省下的一些钱几乎全都被丈夫要去花天酒地了。他听戴维斯太太抱怨了半天这对夫妇吵架的时候给他们填的麻烦,又在门口陪小女孩玩了会儿之后,才终于看到一个年轻妇人提着菜篮子进来了。

简单说明来历后,妇人把她知道的告诉了狡啮。“他帮过我们,”她对槙岛的评价倒是比较好,“他曾经借给我们一些钱,我现在还没还。不过我丈夫讨厌他,因为他曾经在我们吵架的时候插嘴说要写篇文章讽刺我丈夫。我丈夫非常生气……他手里没拿斧子,不然我怀疑他也干得出这种事情……”

“您昨天有见过他吗?”

“谁?我丈夫?”

“不,我说槙岛。”

“哦,抱歉……”她低下了头,“昨天上午有见到他出门。他很少出门那么早,我问他干什么去,他说出去逛逛。”


问完最后一家人之后,狡啮和戴维斯太太告别,出了门。这些人得知槙岛死亡的消息后虽然惊讶,但也没有其他的表示,看上去关系不亲密。这个人大概没有什么亲密的关系,从公寓里剩下的东西来看,也没什么遗产可言。

现在的问题就是槙岛还有没有可能活着,如果死了的话,也要找到他的尸体。

狡啮沿着河边走着,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晚上他和警员们按犯人招供出的地点在妓院附近问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什么目击证人,这让他感觉有点蹊跷。即便当时没有人,尸体总会被人发现吧,然而他们搜遍了附近,也没有找到尸体。

他坐在河堤旁,望着泛着波澜的河水陷入了沉思。他抽完了最后一根烟。


-


当天晚上,他久违地有些睡不安稳。在床上辗转多时,总算迷迷糊糊睡着之后,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看见有个白发的男人,从那扇窗户里往外眺望。他看不清男人的脸,却觉得他很熟悉,只是一直想不起他的名字。

梦中的狡啮感觉头痛欲裂。他的名字,他一定得想起来,很重要。他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梦境的时间被他无限拉长。

直到男人的视线终于从远方的风景移到他身上时,他才猛然想了起来。

槙岛圣护。


-


第二天狡啮清醒后,还在回忆那个梦的意义。但他并没有很多时间来思考,因为当他再次迈进警局时,发生了一件极为诡异的事情。

昨天那个自首的人突然开始大吵大闹:“为什么要把我抓进来?放我出去!”

狡啮感觉莫名其妙,他按住了犯人:“你不是杀了人吗?”

“杀人?”犯人激动地反问,“我怎么可能杀人?我根本没杀人,你们为什么要抓我进来!”

“你昨天拿着斧子跟我们说你砍了人,你说我们为什么抓你?现在想抵赖了?”

狡啮觉得有些不可理喻。他回头看其他警员,其他警员却也面面相觑。

“狡啮先生……他昨天来的时候,没说自己杀了人啊……”一个警员小声说。

“什么?”狡啮皱眉,“你们都睡糊涂了?”

“不是……我记得他昨天来警局撒酒疯,我们就把他关起来了……但是他没拿斧子,也没说自己杀了人啊……”

“你们是不是和别人弄混了?他昨天跑过来说自己杀了槙岛圣护。”

这真是太荒谬了,这帮人干什么吃的?狡啮有些生气了,开始逼问那个犯人:“你昨天的勇气呢?不是说杀了槙岛吗?”

“槙岛是谁,槙岛是谁,我根本不认识啊!我昨天就是喝了点酒,你们不能给我扣杀人的帽子,我、我根本不可能杀人!”

犯人痛苦地蜷缩在椅子上,戴着镣铐的手哆哆嗦嗦地抱着自己的头。

狡啮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你们的笔录呢?我记得我昨天看了你们做的笔录。”

他翻开桌子上的记录本,正是他昨天翻过的那一本。但让狡啮万分意外的是,昨晚他看到的那两页记着作案地点和作案手段的记录纸又恢复了空白。他不信邪地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实不是被撕掉,也不是被擦掉,而是完全变成了空白,就像原本就不存在一样。

“狡啮先生……”一旁的警员看不下去了,开口道,“他确实没说过自己杀了人,我们也没给他做过笔录……您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然就休息几天吧……”

狡啮坐回椅子上,感觉有些难以接受。

犯人和警员似乎都很正常,只有他的记忆是不一样的。

是别人都中了邪了?还是这一切不过是他的一个过于逼真的幻觉?


-


狡啮快步走到第五街区,走到那栋楼的楼下。无论是门口的花盆还是二楼三扇紧闭的窗户,看上去全和昨天一模一样。他敲了敲房门,出来的仍然是戴维斯太太。

“您好,我是昨天来过的警官,狡啮慎也。”他说。

戴维斯太太却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站在原地打量了他好一阵。

“您好。昨天没见你来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狡啮的太阳穴开始狂跳:“我昨天来这里问槙岛圣护的事情,你不记得了吗?”

戴维斯太太只是摇摇头,挠了挠自己盘起来的头发:“槙岛圣护?我们这儿没听说过这号人。”

狡啮沉默了片刻,亮出自己的警察证。

“那您可以让我上楼看看吗?有案件要调查。”

戴维斯太太奇怪地看了他几眼,让他上了楼。中间的房间门没有锁,虚掩着。他站在门口,不知为何心跳声突然开始变大。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里的场景,和昨天他见到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地面上落满了灰尘,像是好几个月都没人来过的样子,角落里结着蜘蛛网。屋子里和之前比起来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张单薄的床和一张桌子,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间公寓已经四个月没租出去了,我们也没打扫。我们这种老房子很难租出去的,所有的人都觉得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戴维斯太太说。

“他不是住在这里吗……昨天还……”狡啮喃喃自语。

“什么?”

“……不,没什么。”


这家的其他人也忘记了他昨天来过的事情,狡啮只能离开了这里。他最后走进了那家书店。

“您认识槙岛圣护吗?”他问老板。

老板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嗯?谁啊,不认识。”

狡啮已经不感到意外了。他走出门,又想起什么,转身问:“您这儿有西班牙词典吗?”

老板举起手边的一本书,朝他咧开嘴笑:“我这儿啊,只有这种书刊。”


难道这真的都是他的幻觉?

狡啮的手插进自己的口袋里,摸到了他昨天从那个房间里拿走的手稿。他把手稿展开,还是原来的样子,可是没有落款,没法当证据。而且就算有落款,又有什么用呢?槙岛被所有人从记忆里抹去了,或者替代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些什么,也许忘了这一切对他更好。但是他仍然想知道,那个从窗口向外眺望的人在想什么。


-


回去以后,狡啮只能把犯人给放了。这之后又过了好几天,他试图寻找其他和槙岛有关的东西,甚至去了好几个出版社问谁在做西班牙著作的翻译,全部一无所获。槙岛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这天早上,刚下完雨,天空很晴朗,道路上湿漉漉的。狡啮在街上逛,不知怎么又逛到了那个街区,站在了那栋公寓的楼下。

他抬头望着紧闭着的窗户,感觉一切都仿佛是自己的一场不切实际的梦。难道槙岛是个鬼魂?难道是他自己虚构出的这个人?为什么只有他自己保留下了记忆?

仍然和前几天一样,没有任何答案。狡啮刚刚抬脚要走,却突然听见楼上传来了拉开窗户的声音。


一个白发的男人推开了窗,在窗前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的胳膊撑在窗框上,露出一截白衬衫下的手臂,眼神看向远方绵延的山脉,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名字从狡啮的嘴边脱口而出——

“槙岛圣护!”


那人听到有人大声地喊自己的名字,打了个哆嗦,低头望向他,表情异常惊讶。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的语气也很难以置信。

狡啮数日低落的心情被这双金色的眼眸一扫而空:“你就是槙岛圣护?”他问。

“是啊,我是。”槙岛回答。

“我是警察,听说你已经死了。我找了你好久。”

“啊,你说那个醉汉,”槙岛耸了耸肩,“不过是一个把戏而已。”

“把戏?”

“是的,我捉弄了他,让他以为自己杀了我。他那天醉得厉害,随便弄点番茄酱他就被蒙骗过去了。”

“你为什么要骗他?”

“理由很难解释……”槙岛想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我认识的所有人只要超过一段时间没有接触到我本人,就会完全把我忘记,甚至连持有的和我有关的物品都会消失。无论是多么深刻的印象都不行。我以为我给那个醉汉留下的印象应该够深刻了,实际上呢?他的记忆中仍然什么都没留下。”

槙岛微微俯身,皱眉说:“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记住我的名字?我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回到这里了。”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记住了。我想可能是因为你的名字太难记了?你知道这里的人记性都不好,他们连笑话的关键句都记不住。”

两人看着对方,都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笑。

“你说的可能是对的,我还真没想过这个理由。”

“所以你为什么还会回来?”狡啮问。

“嗯……”槙岛沉默片刻,“只是落下了几张手稿忘记带走,想回来找找。不过这里果然不出我所料,已经恢复成我没有住过的样子了。到处都是灰。”

“手稿?”

狡啮听到后,掏出自己口袋里的两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举起来给槙岛看。

“是这两张吗?”

槙岛眯起眼睛:“离得太远了我看不清,而且它怎么皱成这个样子了?”

狡啮展平纸,开始读了起来——


“你的脸庞是夜晚,

我的眼睫是清晨。”


“哦!”槙岛扶额,“好了,不要读了,确实是我的。”

“让我读完?”狡啮环顾四周,有几个过路人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反正如果你说的是对的,这些人估计过两天就会把他们看到的一切都忘了。”

“那也不要读。”

狡啮却仍然读了下去——


“一切都沾上了你的影子:

海不再是海,

夜不再是夜;

书不再是书,

梦不再是梦。”


“这是爱情诗吗?”狡啮读完问道。

“不。”

槙岛支着下巴,有点无奈地回答:“只是写了我的梦。梦里总是出现一个人,但我醒来后记不起他的脸。”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吗?”

“应该是。”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吗?”

槙岛挑了挑眉。楼下站着的男人笼罩在和煦的晨光中,而槙岛仍然能看清他在阳光下如深海般蔚蓝的眼睛。

他装作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嗯……我猜大概是的。”

“他的身高呢?”

槙岛衡量了一下。

“六英尺?”

“五英尺十一英寸。”

“还不赖,”槙岛说,“名字呢?”

“狡啮慎也。”

“和我的名字难记的程度差不多。”

狡啮把手稿收了起来。

“我的梦里也有个人,就在这个窗口朝外面望。”

“我一直想知道他看着远方在想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槙岛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猜他应该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得到一种不可替代的关系。”

狡啮听到后笑了笑。

“他可能要得到了。”



-


END



 

评论(12)
热度(179)
© W | Powered by LOFTER